记一次二下葬

凌晨四点半,我被自己设置的闹钟叫醒——是时候起床了。今天是下葬爷爷的日子,也是中秋之节,注定是奔波劳累且值得记录的一天。

楼下,老爸老妈已经早早起来煮好饭菜,姑姑以及隔壁婶婶已经坐在下面聊天。伯父也上来一起吃早饭。不多时,又来了几个人,均是今天要去「干活」的人。

#出门

简单用过早饭,我和伯父先行去往叔叔家——我们这辆车四个人,需先行去接风水先生。后一辆车晚半个小时再出发。

对于风水之说,我是不信的,但家族里信奉的人着实不少。我爸应该也是不信的,因为昨晚他便嘱咐我,在车上不可乱说,以引来不必要的争论——他知道我对风水之说故来嗤之以鼻。

临晨五点的路上依旧漆黑一片。半途,伯父给先生打去电话,那头传来惊讶之声。我想,他们事先并没有沟通清楚具体时间。

我们将车停在邮政局外,等待约莫十分钟,风水先生骑着电车赶来了。瘦高个子,风尘仆仆,一个小黑挎包,低头便钻了进来。

开了半小时,我们才逐渐开出黑暗。路上车辆极少,四周静得出奇。车内伯父和先生大谈特谈,好似多年不见的好友。

#上山

◎ 风水宝地

墓地选择在一座高山,可以俯瞰整个地区,可以说是风水宝地。

为了更好地携带工具和物品,也为了不爬山,我们选了一辆皮卡。在爬山的途中,皮卡陷进山路的坑洼之中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为了不耽误时间,只好暂时先放任不管,等处理完下葬事宜后再来想办法。

下车后,走了半个小时山路,才到达墓地所在。这是一个三四平米的平台,他们先前已用碎石铺好了地面,向外望去,对面的连绵山峰葱葱绿绿,此山与彼山之间,是一座水库。平台中间是一个挖好的七八十厘米直径的洞,放置爷爷的金塔最后将会埋在其中。

#定位

风水先生从挎包拿出罗盘,罗盘四周有不少的磨损,一看就是久经风霜。他将罗盘放在洞口前方,用泥土铺平,同时叫我们拿出准备好的一袋米粒垫在底部。用米粒做铺垫,其中的道理我不清楚,只知道米粒似乎是作为一种富足的象征,在婚丧嫁娶均会用到。

罗盘表面有两条红线交叉作十字,他摆好位置,使得指南针与红线重合。再拿出一条尼龙绳,用两条木棍系好,分别插在洞口前后方,通过移动木棍,让尼龙绳与罗盘的红线对齐。期间,使用吊锤垂直于尼龙绳,确认洞口中心位置处在红线延长线。

摆弄好罗盘后,风水先生和大家逐一解释,什么甲乙丙丁丑,什么官与父,我一概听不懂。几个亲戚倒是听得津津有味。

当风水先生与几个亲戚确认好位置,一切准备就绪。

#下葬

放置在一旁的金塔被抬了过来,准备下葬。下葬之前需做好以下几件事:给洞口烧纸钱、确保金塔里的头骨是摆正的、金塔口需用红布盖上,并在塔顶放置四枚硬币。长辈几个在金塔前说了几句保佑的话,这一流程被称为「说好话」。接着在黑伞的遮盖下,俩人抬起金塔慢慢放进洞里,并撒上由家里带来的几抔「新土」。放好之后,先生拿起米袋开始撒米,米中放着几枚硬币,捡到硬币的人,将会得到庇佑。这个下葬的过程,有些人是不允许参加的,例如伯父属虎(又或者是今年 24 岁,或 36 岁等),便需要到东边的地方避开。年龄以及该站的方位需由风水先生指定,据说是为了避免相冲。

接来下便是填土。随着锄头、铲子的挥舞,十几分钟便堆起一个土堆。伯父在这个时候便可以回来了。他在土堆后面右边找了一个较高的位置作为后龙(音),口中喃喃道:男左女右。简单的坟做好之后,婶婶、姑姑们摆上公鸡、米饭、白酒等供品,我们则开始燃起蜡烛、香,准备祭拜。

这个时候就算是忙完了。大家找地方坐下,开始分发带上来的食物——粽子、柚子,边吃边给爷爷倒酒,三轮酒之后,祭拜就算结束了。走得慢的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先行下山,剩下几个人负责烧完鞭炮。

#归家

从七点多上山,到九点多下山,期间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上下山的途中,下山时处理皮卡车卡住的问题也耽误了三四十分钟。

按照习俗,回家以后大家会聚在一起吃个丰盛的午饭才各自回家。这样的习俗,想必是以前为了让相聚不多的亲戚有个聊天的机会。至于吃饭的地方,自然是放在了我家里,而煮饭做菜,则主要由家里面的几个大厨负责。

从十二点到家开始切菜做菜,直到两点多才弄完。整整三桌菜,一桌七样十二碗菜。按照习俗来讲,这类酒席一般需要十样菜。但桌上都是自家人,这样的规模,也算是「拿得出手」的接待了。

这样的习俗,往往累坏了主家的人。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,大家疲惫了一早上,全身湿透,回来还得切菜做菜几个小时,换作是我当家,我宁愿多花一点钱直接去饭店解决。但我也深知,这仅仅是钱的问题,还有礼仪层面的东西——接待草率了便是一种失礼行为,而邻里之间,对这类礼仪又极为看重。